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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侠隐鹰爪王

2019-09-19 06:52

到了晚间才交初更,纷纷按着指定的地方出发。这位堡主鹰爪王看看一拨拨的全从猎人家中出发,自己最后才偕太极柳逢春、神拳计筱川起身。这时月光还没上来,这一处处的峰岭重迭,高低错落,在那峰腰岭畔,尽长些枯树蓬蒿,被风摇动,显得鬼影幢幢。这位鹰爪王和太极柳逢春、神拳计筱川是沿着石佛洞边山一带往前去。只是这条山道,就是白天全轻易见不着行人,何况在深夜?鹰爪王向柳逢洚春和计武师等道:“三人在一处走,容易露形迹,我们还是散开了走好。”说到这,用手一指前面那片丛岗,向柳逢春、计筱川道:“你们弟兄从那边过去,那边虽是寂无声息,我们也得提防着帮匪或有伏桩潜伏在近处。我从这边这片丛莽密菁间过去,咱们回头搜寻完了,仍在这里聚齐好了。”太极柳逢春和神拳计筱川两人,哪敢违掌门人的吩咐,立刻和鹰爪王分道扬镳,各奔指定的路线蹦下去。 且说鹰爪王哪是想在这石佛洞一带搜寻,他是因为这次和凤尾帮结怨,传侠义柬,普请淮阳派同门及武林同道与凤尾帮一决雌雄。更有西岳派侠尼慈云庵主,与师弟续命神医万柳堂,联袂下浙南。侠尼因行程不便,分路而行,自己亲率-班同门已遇许多阻碍,才来到东平坝,竟自无法伸手动凤尾帮一指。 这凤尾帮龙头帮主天南逸叟武维扬,实江湖绿林道杰出人才,此次竟以全力对付自己,连遣本帮个中能手,四路邀劫。自己虽没容匪党占了便宜去,可是自己空有这班侠义道,竟不能越雷池一步,自己这就得算栽。真要是不能凭自己的本领踹进凤尾帮的老巢总舵,自己还有何面目再掌淮上清风堡绿竹塘的门户? 虽有本派中的前辈,及归隐的师兄弟主持,自己无论如何,不能等待他人打开了道路才敢动手。所以今夜要破出死去,要探一探这凤尾帮的总舵门户有怎么严密厉害,所以把一班门下及助拳的全分派在五龙坪到石佛洞一带,叫他们在这一带埋桩。又有师兄金刀叟邱铭等接应,纵遇帮匪,谅无危险,再说又准知道燕赵双侠定在这一带和帮匪暗中较量着。 这弟兄两人,虽是不肯和自己合为一路,倒也深合自己的心意。因为燕赵双侠弟兄两人性情非常古怪,就是他们弟兄两人谁也不听谁的话。大侠追云手蓝璧,每逢遇上事,二侠绝不敢问,任凭多么扎手,他也自己担当,绝不从他口中说出叫二侠矮金刚蓝和相助,二侠得自己设法探查,自动的伸手暗中协助。矮金刚蓝和设或伸手略迟,事完之后,必受兄长的讥诮,说是凭燕赵双侠手底下的事自己办不了,要另仗武林道伸手帮忙,多使燕赵双侠的威名扫地。矮金刚蓝和也是一样的脾气,不论多难的事,也不肯明着说给追云手蓝璧,要凭大侠自己的本领自己侦知。可是没有事的时候,游山玩水总是在一处。这弟兄二人,不论多近的人你想明说托他帮忙,他绝不答应。可是你若要让他知道了值得他弟兄伸手的事,不请自来,功成身退,绝不受人请托,绝不为人役使。鹰爪王这次事,深知他弟兄的性情,不过本着门规,不得不下帖。他们弟兄要暗中协助,倒正合自己的心意。若是跟自己合到一处,你跟他商量甚么甚么别拗。那一来自己身为掌门人,于自己威信上也不好看,故此很愿双侠这么自己行自己的,彼此全免牵制。 这位淮阳派掌门人鹰爪王把柳逢春、计筱川支开,自己施展开轻灵身手,径奔那边山一带悬崖陡壁蹦下来。鹰爪王把身手施展开,不仅是穿着荆棘蓁莽,还要隐蔽着身形,从白天匪党放送信鸽,用没羽无声神火针的那座孤峰前蹦过来。临快到孤峰这里,越加小心,自己要把形迹隐蔽的绝不为匪党所见。来到峰前,隐身在暗中,察看了半晌,竟没有一些形迹。悄然移动,转过这座孤峰,见峰后是一片丛岗:树木丛杂,荒草满地,仅仅的有一条极崎岖的羊肠小道,绝不是通行的道路。鹰爪王隐身在一片荒草中,默察这里的形势,看了半晌,昏黑中只有草木摇曳的声音,任甚么也看不见。 鹰爪王见数步外有一排榆木,枝叶很是茂密,自己乘着一阵风过处,草木发声的当儿,脚下轻轻一点,已经腾身而起,蹿到丛树间。略隐身形,听了听没有别的声息,遂猱身蹿到一株较高的榆树上,身形隐住。找那较粗的树枝,用鹰爪力的手法轻轻一挥,咔嚓嚓一声暴响,这段巨枝竟折了下去。这种荒寂的地方,这种巨声传的极远。鹰爪王伏身在树帽子里不动,听了半晌,下面依然没有声息。鹰爪王暗暗诧异,这地方分明有帮匪的巢穴,可是这种巨声,半里地内不会听不到,怎的会没有一点动静呢?鹰爪王不敢尽在这株树上留连,恐怕易露形迹,悄悄的从树帽子里拨着枝叶,一飘身落在树根下,错开四五步,又猱升到一株榆树上,咯喳咯喳的连扔下三四根粗枝去,全砸在荒草上。 稍沉了片刻,这次却有了动静,只有在一丛茂草中,窜出一条黑影。在先看不出甚么来,只见这条黑影,飕飕的在草际穿行。不一时已看出来了:乃是一猎犬,身形庞大,目闪金光,巨齿森列,穿行草际,十分矫捷。鹰爪王一望知是西北边疆产的猎犬,非常的厉害,这头比陆家堡的那只巨煞还凶恶。这时那头巨犬,稍一盘旋,竟自直扑到鹰爪王存身的这株榆树下。稍一仰头,嗅查!似已知道树上有人潜踪,往后稍一盘旋,竟自向树上猛扑来。鹰爪王深知这种猎犬十分灵猾,只要发现生人的踪迹,它是不得着这人不止。鹰爪王悄悄运足了力量,睹准了这头巨犬往树上一扑之势,一株榆树巨枝砰的整砸在这头猎犬的头上,嗥的一声,立刻晕在地上。 鹰爪王趁着这头猎犬伏在地上不能动转的当儿,自己把这头猎犬窜出来的地方看清了,默默记好了形势。心想他这不过是有雁荡布防设伏的地方,这里相离他巢穴尚远,我就是把匪党诱出也不易就把十二连环坞的巢穴全踹出来,何必和他作这种无谓的纠缠,现在已察明他巢穴所在,早晚收拾他不迟。自己打定主意,防备匪党狡猾或要追蹑自己后踪,以进为退,从榆树上纵身下来,反往回下退出一箭地来。原本那座孤峰是在正南,自己反翻着一处处耸起的岗峦,斜奔东南再绕过来。可是从丛莽密菁中察看,只是那孤峰那里,竟又闪出三对金光,飕飕的只在自己方才停身的榆树林中乱窜。鹰爪王不禁自己点头叹息,匪徒的心思周密,处事颇精审。这种情形,要置身正途,何愁不能成名露脸!自己幸而见机早早的抽身,算是没被匪党们牵缠住,自己若是不早早撤身退下来,饶见不着匪党的面,反倒被匪党制住了。应付这班帮匪,丝毫不得放松,有一点轻视他的力量,就要为他所制。 鹰爪王沿着那陂陀起伏的丛岗,往边山一带下来,只是这种道路,若是武功稍差的,真不容易从这里下去。鹰爪王把身手施展开,蹿高纵矮,分荆披棘,穿行荒林蔓草中,时时防着脚下或有涧壑。这时本应有月色的,只是天空浮云飘游着,不时把仅有的一钩斜月遮蔽了。这位淮阳派掌门人仗着两只夜眼,练就了黑夜辨物,能够飞行这种山道,还没受甚么阻滞。那时已经走出四五里的山道,渐渐看出这一带已是边山的地界,所经行的峰岭,时有阻断。赶到走上一片峻岭,这才看出下面乃是一片悬崖的危石。往下看去,沉沉的一片黑暗中,似已到了这边山的绝路,下面形似一片弯深处。自己纵身蹿上一处探出数尺的崖头,等待一片白云把月色褪出来,隐隐的见下面是一片荒凉的芦苇滩,直通到悬崖下面。鹰爪王暗叫道:“王道隆,你此时真个置身进退两难之地!”从这悬崖到下面足有二十余丈,要在白天,或是下面准看出是实地来,凭自己这身武功尚能下去。只是在这点星月之光下,更兼道路生疏,自己只怕要多费手脚。可若这么回去,自己枉为淮阳派掌门人了!自己稍缓了一会,精神恢复,重把这附近一带查看了一下。只见是天然的一片险地,只有凭轻功提纵术、草上飞行的绝技,来冒险往下探查一下,也许不虚此行。自己藉着月光往远处看去,似乎里许外有帆影移动,只是渺茫茫的看不真切,不敢断定了准是。 鹰爪王察看完这一带的情形,知道不运用神技,绝难察明这面的情形。此时真是一身是胆,把一切危险全不顾,定要一窥究竟。把身上稍行收拾利落,看准了一处悬崖峭壁,比较着凹凸处较多。自己凝神提气的把气纳丹田,抱元守一,立刻气达四梢,六合归一,这才从那飞突出的崖头,往下攀缘着苍藤老葛,脚点危石,立刻顺着这段危崖下来。仗着身轻手快,几次登到布满苍苔的崖石上,堪堪失脚,全被自己运用非常身手,把身形隐住。仗着有重如泰山轻如鸿毛的火候,才能盘到二十多丈的悬崖下。赶到了悬崖下面,只见着足处,是一片山根子的石梗,宽不过丈余。沿着这片悬崖,横下里有二十余丈,还有间断的地方。往前过了这丈余的石梗,就是一片芦荡,有的地方尽是水,有的地方就是泥淖,深浅难测, 鹰爪王把这段石梗子全踏勘了一遍,别无山路,是一块天然的绝地。这种能生芦苇的地方,水绝不会深,可是多为泥淖,自己又没有水衣靠,哪能冒着泥淖往前察看,更兼悬崖上已看清,这段险地与陆路多半隔绝,虽是没亲眼察看过,就形势上判断,也是条死路。帮匪从这里能出入的谅没有几人,要凭武功走这条险地,非有超群绝俗的武功本领,绝难在这里出入。他们或者用小船送到芦荡较深之处,或者识水性,并知这一带芦荡的深浅虚实,还得有上下悬崖的秘密途径,不然就凭平庸的帮匪,也不易从这里走,自己也不是准知道这里是能走不能走,要往前踹一步算一步。先折了一根枯树枝,到那芦荡边上往泥水中试了试,这里虽没多深,但是下面二尺深的水下,尚有淤沙。 鹰爪王测度好在六丈左右,有一片约五六尺宽、两三丈长的孤汀,上面也是丛杂长些芦草。鹰爪王仔细又察看了察看,见这块孤汀实是这山根的石脉通连,没有甚么可疑之处,遂转身来到了石壁下,把荆棘蓬蒿捋了一束,用荆条捆成一个草把子,拿到石梗子边上估计好了,自己凭这束草把子接力,施展登萍渡水的绝技。这六丈宽的水面,尚不致为它所制。自己略等了等,到天空的残月,从云隙中退出来,睹准了离石梗有三丈上下的芦苇较疏的水面上,把这草把子抛去。落的地方恰好,草把子飘在水面上。鹰爪王往后退了几步,气纳丹田,往下一杀腰,身形展动,翩若惊鸿。飕飕飕!脚下往前连赶了三步,已到石梗子边上。脚先一点石梗子,身形飞纵出去,不偏不斜,正往那飘在水面上的草把子落去,轻如一只野鹤,往水面上一沉。依然是右脚尖一找草把子,轻轻一点,草把子微往下一沉,鞋尖连水珠都没沾,竟自疾如脱弦之箭,凌空飞纵出来,居然轻飘飘落在孤汀上。 鹰爪王细看这孤汀上没有多少被人践踏的痕迹,足见这一带倒实是没甚么人经过。遂顺着这片孤汀往前走来。先前在石梗上看着好似没多大地方,并又有一丛丛的荒草遮蔽着。这时亲自到上面一看敢情是一条狭长的孤汀,足有一箭地长。鹰爪王再往前面走时,隐隐听得唰啦啦的一片水声。 自己停住了脚步,侧耳细听了听,不是风紧浪疾,水流澎湃之声,实是风船乘风破浪的声势。这孤汀上因为四不着陆,在这么荒僻的地方,没有人迹,上面杂生些荆棘蓬蒿与不成列的树木,走在这里真得说是一身是胆!时时脚底下有虫蛇乱窜,不走到尽头,不容易看清了水面上倒是怎么个形势。象走在这种绝无人迹冰山荒岛似的,绝不用再行戒备。可是鹰爪王因为自身走入这种四无凭藉的地方,反觉处处可以遇伏了。因为地方越是荒凉,越没人注意,聪明人往往利用到这一点,因为小小疏忽,竟致牵动了大局,从古至今,这种事很有些次了。 鹰爪王想到自己能冒奇险来探虚实,焉能保准凤尾帮帮主天南叟武维扬不想到这里。可是这全出于自己的意料,不知自己这次估测的是否相近,或者这里竟真个荒僻无人的绝壁也未可知。自已有疑心的地方,一路往前踹来,身形仍是隐蔽着,眼看离这孤汀的尽头路只剩一段半弓形的地方,才披荆拂草,往外纵身,突听得左侧有了人声,鹰爪王不禁一惊,不由得暗叹:好厉害的天南逸叟武维扬,他居然也惦记到这种地方了。好!我王道隆倒愿意跟这种有勇有谋的英雄,较量一下子,倒要看看究竟鹿死谁手? 鹰爪王在这孤汀上,突然发现左侧有了人声,自己既惊且喜。惊的是凤尾帮帮主武维扬,果然有过人之才,竟能在这任何人不注意的地方,安桩设伏,足见他这十二连环坞非同泛泛了,喜的是自己不顾危险,于深宵中,鼓勇闯到这断绝人迹的地方,不虚此行,自己总算没白下功夫。自己蹑足轻步,从孤汀右侧,横穿荒草往左侧走过来。没走出荒草,听见五步内两人正在讲着话。分拨开荒草一探身,只见是一只小快船,停泊在水里。直到近前才能看见船身,这只船停的地方,是这孤汀左侧凹进来的一个小湾子。前后有江苇遮着,不是船上人发话出了声,就是走在这里,也不易发现。鹰爪王侧耳一听,只听舱中一人说道:“咱们才丧气呢!偏偏派这么个好地方,这十天干赔钱吧!这里也不知守他娘的甚么?埋桩没听说过埋到这种地方,只好等鬼吧!”又一个半哑嗓音,语声嘶嘶的,说道:“哼!等鬼,你当是说着玩哩!我告诉你,真的留点神,方才我在后稍小解,看山根那边忽然矗天矗地的一个大黑影子,吓的我赶紧跑回。这个地方真要命,早晚就许叫鬼料理了,老齐,你说是不是?” 先前那个似乎有几分酒意,说话有些舌头发硬的道:“依我的主意,索性认倒楣,给他个一醉解千愁!喝醉了一睡,甚么事也管不着了。只是出主意在这里埋桩的是谁?咱们把这人打听明白了,我-天给他烧一回高香,求祖师爷保佑着他,叫他结结实实,好让他多出点缺德的主意。” 那声音嘶哑的匪徒答道:“得啦!好在不是永远监禁,把这十天熬过去就完啦。咱们也别过于大意,万一有一点风吹草动,咱们吃不了兜着走。你没听他们说吗?这两天连着出事,总舵上已经连下札谕,调集派出去的总舵各香主,全得即日赶回总舵。并且连下了三次转牌,令各路分舵,以及巡江十二路舵主,严守门户。如若何处放进一人,即惟该处舵主是问。我们也别太看儿戏了,咱们担不住一点风火,是不是?”那个伙伴道:“你不用嘱咐我,这种地方外人进不来。别说悬崖上面也是没有人迹的地方,并且石佛洞那也安着卡子,除了飞鸟,任甚么也过不来,你不用瞎害怕!”那个匪徒道:“那也不能看那么牢靠,我听人讲《三国演义》的,邓艾渡阴平,那种地方人家怎么一样的从那偷入呢?” 这时鹰爪王听清了这条巡船上,只有两个匪徒,鹰爪王脚下一点,已飞登到这只巡船上。堡主轻身提纵术实有独到的功夫,凭偌大的身躯落在船上,船身纹丝不动,舱中人绝无丝毫警觉。自己在船舷的小窗往里一看:在小小的板铺上,放着一个小方桌,上面搁着酒瓶子酒杯,有许多残肴剩菜。一个已经斜歪在板铺上,一个也红头涨脸的。那个歪在板铺上的说话也不清楚,模模糊糊的说,“你把这群空子也太看的重了,他们也配比那古人,那是多大人物!这群鸡毛蒜皮的,还有那么大本事咧……”底下的话已说不清,鹰爪王看这里两个醉鬼的情形,可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武雄扬空有心机,用了这么两个酒囊饭袋,终是无用,这种东西更感可恶。悄悄到船头上,见船头上放着铁锚,遂轻轻把链子摘落,把链子缠在铁锚上,随即脚点船头,飞纵到岸上。回转身来,双臂用力一抡。要知道这只铁锚重有六七十斤,这一抡起来,不下五六百斤重,这里虽是水浅,底下可尽是泥沙。那铁链条被往外一抛之势,已经散开,这时仅剩链条的尾端,被一片江苇拖在外面。当时这种声音非常大,船上的两个醉鬼被惊得跳了起来。 两人全把酒意吓醒了,两人慌忙中各自抓起一把刀来,往舱外闯。两人虽是酒意醒了,可是头脑没十分清。这时鹰爪王已经把身形隐起,这两人在船头上东张西望,任甚么也看不见,不禁又疑鬼疑神起来。赶到船头才看出铁锚没有了,随即前后找了一阵,还是那个哑嗓的说道:“别闹!方才的声音像是左边,你看水波纹还没全静了,咱把船荡到那边看看去。”两个醉鬼竟把船荡向左首。 鹰瓜王见他两人如能找到铁锚,这足够他两人挣一夜的。自己仍循着这孤汀上往前查看,只见前面已经到了尽头地方,果然正是通着江面,大约仍是港岔子。在目光所及,不断的有一片片的苇荡,有阴沉沉的林木丛杂的陆地,看情形绝没有通连正式官道的地方。自己一忖量:非冒奇险,难得确实的下落。藉着时隐时现的月色,只见在那回环的港岔中,不时有帆影移动。鹰爪王心中略微有了一线希望,自己所最怕的是这里真是人迹不到之处,既无旱路,又无来往的船舶,自己纵有一身本领,那可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了。这时隐身在孤汀之下,暗中察看这一带的情形,见离开这座孤汀十几丈外港岔纷歧,看不出究竟有多少条水路。因为每一条港岔子,往里走不远,立刻又分开几条水岔子,有时从这里进去的,一会依然绕回原处。这种水路,错非是常在这里使船的,别打算不迷路。可是平常船只,谁也不会往这里来。 鹰爪王把这带形势看清,自己要冒着危险,等候再有船只经过。只要来船在六七丈内,自己运用轻功绝技,“蜻蜓三抄水,燕子飞云纵”的功夫,飞登来船,倒是看看这奇险之境,到底是不是十二连环坞的门户和分水关的所在?

鹰爪王想自己蹈危履险来到这孤汀上,若是没有船只经过的那也讲不起,只好把那两个安桩的醉鬼先收拾了,任凭他怎样网罗密布,我自己撑船,也要蹦一下子。鹰爪王打完了主意,等了好一会子,心里未免焦躁,自己才要转身去,找两个醉鬼的晦气,耳中忽听得一阵水花拨动的声音。循声察看,虽没看着船影,已准知来船是既没张帆,又走的不快,果然跟着从一道岔子里冲出一只船来。来船虽则船身不大,统计不过三丈左右,却是只跑长途的海船,头尾翘起吃水不很深。船头离水面是有四尺,船头阻、水力极小,这种船走起来亦极轻。鹰爪王一看船头,还是往里扎来,在船头舱门的旁边船板上,插着十几柱已燃剩一半的香。这船面上一插香阵,这更明示人这是凤尾帮的船只无疑了。 这只船上一共是四把桨,一个掌舵的,船擦着这岸旁过去。鹰爪王此时并不发动,知道他们往死路走,一定仍然折回。容这只快船过去了一会,随即穿着丛草蓬蒿的原路,往回下蹑着这船的后面跟下来。离那下卡子的地方不远,只见这新来的巡船竟停在了那两醉鬼泊船的地方。船中走出一人,很带着忿怒的向木船的水手道:“天生下流的东西,平日还发恨抱怨,说是空在本帮效力,香主们竟不肯多提拔提拔他们,甚么朝中没人难作官啦!又甚么近水楼台先得月啦!种种无情无理,不是恨香主不重用他,就是责备弟兄们没有义气,临到拿公事一考察他,立刻就得现世。你们看,这是叫他到这里安桩下卡子,这哪是设卡子,不过是到卯应差。够时候身不动膀不摇,风篷扯起,到总舵交差,这跟养老院差不多。真想进福寿堂可惜不够那个材料,你说这两块骨头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看,他……” 船头上刚说到这,只听一个水手道,“祁舵主,您看,芦苇那边,或许不是他俩的船吧?您看,哥两个许是捞鱼啦!那不是在船头上直挣么?呵!哥俩真卖力气。”鹰爪王暗中听得这舱中出来的帮匪是巡江盘查祁舵主,这一来两个醉鬼还得再受一顿窝囊气。自己暗中见那水手已经发现两醉鬼的移船所在,自己索性看他个起落。这时见那船头祁舵主从怀中掏出一物,就唇边呜呜一吹,鹰爪王听出是芦笛。这种芦笛是滇边苗疆所产的野芦所制,跟内地的芦子截然不同,声音发出来特别的凄凉悲壮,不想凤尾帮中,竟拿这芦笛作为号令。 这种芦笛作号令一定得用很多了,这种芦笛既得苗疆上的人做,还得会使用,不然声音吹出来,只有尖锐刺耳,没有洪亮悲壮,并且声音也不能及远。这凤尾帮既能用它作号令,这种芦笛一定使用的极得法。可见他这凤尾帮中网罗的三山五岳的英雄、四野八方的豪杰,人才济济,未可轻视了。这时这祁舵主的芦笛一响,那芦苇遮挡的匪船,竟跟着呜呜的连接了两声。稍沉了一刻,一阵水花激动的声音,那只小船,从芦苇中穿过来。船头刚从芦苇露出来,船头站着这个醉鬼竟作惊诧的声音“咦”了声道:“祁舵主到了!”见他在船头上一低头,左臂往下一沉,右臂一横,以帮礼参见过。在他行礼的当儿,前梢摇橹的也赶过来,到船头上照样以帮礼参见祁舵主。这位巡江舵主冷然发话道:“你们弟兄倒是十分辛苦了!咱们不管别处,只说咱巡江-十二舵,要全能象你们弟兄这么勤勉巡查,报效帮主,凤尾帮哪会不万世永昌?你们船离开下卡子的地方,可是发现甚么可疑的事么?” 两醉鬼被祁舵主这一逼追问,对于方才的事,不说只怕掩饰不下去了,只得说道:“舵主您来的正好,我们今夜遇见点稀奇的事,真莫名其妙是怎么原故?我们奉令在这里下卡子把守这东山岭绝壁悬崖,也就在半个时辰头里,我们弟兄才要看完这一带没有丝毫动静,我们遂到船里倒替着歇着。哪知还没坐稳,就听砰然一声,左边苇芦那边似有极重的东西落在水内。我们出舱看了半晌,哪有甚么迹象。方要把船荡开,一起锚,这才知道,敢情船上铁锚,不知甚么时候被人盗走,这不是怪事么?并且这铁锚上还挂着一条很长的铁链子,连铁链子被弄走的,我们又没睡着,哪会一些听不见?找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那巨声就是这铁链落水的声音。我们把船荡过去一看,只见铁锚已没入水中,铁链的链端挂在芦苇淤沙上。我们往外起这只铁锚,不知怎的,竟牢牢扎在了水底。费了好大的事,才从水底拖上来,把我们两人一齐累一身臭汗。舵主,我们素日最讨厌人家疑神疑鬼,只是今晚的事太以邪门,任凭雀鸟飞过也得有个影子。这种绝无出入道路的地方,一边是悬崖飞壁,一边是没有船走不了。这种地方,就是有多好的武功,也不容易出入。再说雁荡上也有咱的暗桩,谁那么胆大,敢来试这种出入九死一生之地?我想这实在有点说处。祁舵主,您看我们哥俩真够晦气的,甚么事全叫我们遇上。” 那巡江祁舵主冷笑说道:“哦!有这种事,这倒是新鲜事,铁锚居然自己会飞,这里真有说处。我疑心你们哥俩个,喝酒喝的,下酒的酒菜不够,自己捞鱼去哩!你们全是老弟兄了,谁也别叫谁为难,这两天事情可紧,不比平常日子。内三堂、外三堂可全下来香主们了,象你们这种话跟我说,别管事实是怎样的,我全信。要是跟别人说,就怕说不下去了,你说是不是?”那哑嗓的酒鬼气唬唬说道:“祁舵主,您这可有点冤屈好人,我们无故的编这种谎话有甚么用?”那祁舵主摆手道:“这见神见鬼,岂是我们身在江湖中的人随意说的?这件事尽可不提,现在难道你们不知我们凤尾帮已经和淮上清风堡绿竹塘掌门人鹰爪王较量上么?人家已传侠义柬,集合本派同门,率众到浙南,要与我们一决雌雄。这次与我们凤尾帮要分生死存亡,所以帮主已派过好几拨能人四路迎敌,听说哪路也没得多大便宜来。现在人家已到了眼前,昨夜连东山的主桩全让人家挑了。西川双煞是多大的名望,大约也折在人家手内。你们想想,说不定这里就许也被人蹦进来,所以我说你们的事不必再提。倘若真个有了甚么意外差迟,是你担的起?是我担的起?你们只要别尽自贪杯,不论有甚么风火,自有各主舵担承,没有你们的相干,听明白了没有?” 当时这两个匪徒一听到这祁舵主交派出这番话来,也觉自己所遇,或许竟是敌人,随即向祁舵主道:“我们适才所遇,过觉蹊跷,现在想起来,也不敢说准是怎样个路道了。舵主放心,我们从此再不敢疏忽。”祁舵主道:“你们谨慎扼守这道卡子,任凭出了甚么差错,与你无干,你们要是过于疏忽,只怕被总舵上查下来,莫说你们担不起,连我们也吃不了兜着走。”这位祁舵主交派完了这番话,那两个匪党再不敢辩别,唯唯称是。 那祁舵主随从舱中取出一束小旗、几个纸包,一只极大的布袋,全放在了两醉鬼的船上,随交派道:“这是从总舵传来的,令交给东山暗柱。五面绣旗,全要限明日午刻传到乐清东平坝陆路各关卡。只要有淮阳派下来的人,就要用信鸽飞报主坛注明了他们落脚的地方,不得有误。这其余的,全照札谕行事,你们在日出前,到飞壁悬崖下用信号通知他,自有人下来接应。”当时这祁舵主一说出这番话,暗中潜伏的淮阳派掌门人鹰爪王暗自惭愧。自己认为天险之地,雀鸟难登的地方,人家依然有上下之路,足见拳经上所说“骄敌者必败”,自己虽是已在武林中成名,亦不可忽视他才是。 鹰爪王思索之间,那祁舵主已经掉转船头,循来路往回下走去。这一回船,因为风向已对,船上水手已经商量着扯风篷,跟着缓走,已把风篷的引绳放好。鹰爪王见水手们正在收拾着一切,不便往上欺,自己仍然暗中隐着身形,远远跟着。自己忖度着,无论如何,不能叫它离开这座孤汀。这时已离港岔还有十几丈,忽见船上的风篷扯满,一兜上风,船行渐快。先前使桨的水手只剩了两个,一个在船头上,一个在后档,一手引风帆的引绳,一手把舵。鹰爪王-看,正是时候,双臂一拢,一杀腰,脚尖轻点,用“八步赶蟾”的绝技,飕飕的身形从蓬蒿中穿出。如一缕轻烟,起落如飞,已落在船后的舵上。全仗着身形轻快,船上掌管风帆的匪党,竟丝毫没有觉察。这种海船的船头和船尾,全翘起的比较平常船高,鹰爪王稍一矮身,即可隐住身形。 刹那之间,船已出去十几丈,离开了这座孤汀。鹰爪王此时一身全寄托在匪船上,危机一发。真要是匪党一发觉,自己就得把全船匪党降服了,留得一匪在,自己的危险就仍然存在。这时船上把风帆引满,船走的渐渐快了。鹰爪王在后面舵上,目光注定了掌舵人,只要他一转折推舵,鹰爪王赶紧用手把船尾的边沿,身躯往上一提,轻飘飘身形完全交到两臂上,船舵上绝不显着丝毫笨重。往前走出约莫有一里多远的水程,所经过的是一带山根下,靠山根上这边,有五六丈宽的一片荒草地。鹰爪王按着天上的星宿部位辨明,船是往东南走,往南看去,黑沉沉的时有陆地,时有芦苇荡,连个犬吠的声音全听不见。船走了一程,全是很宽的水荡,赶到沿着这北面山根走着走着,船上的掌风篷人把舵往外一推舵,船头往南折转,风篷也略斜,船行略慢。鹰爪王在后舵上一察看,船行之处,形势大变,渐渐的离开山脚一带,往一道港子穿去。 这道港岔子水面极宽,水流还疾,这种海船,上面张帆,又没装载货物,船量极轻,可是水的阻力极大,船身冲浪头走,哗啦啦一片声喧,船身被浪激得不时颠动。可是这条水路有许多支流贯着,只有每经过一处,有支流的地方,本船上必要连响两声芦笛。连经过三处,鹰爪王已经明白,这定是帮匪在这水路也安着暗桩,这里面必有下卡子的小船把守着。若是外来的船,只要不响信号;想往里走,只怕不那么容易。自己正盘算着,猛见船走处眼前豁然展开,北面是一丛丛参天古木。借着星月之光看去,大约很深很广,直到水滨。南边是一片竹林,被风摇曳着,竹梢相碰,成一片清脆之声。这两边的天产把这条水路形成天然的门户,水面宽有五六丈,那竹林深处,还似乎闪出一点黄光,看着分外扎眼。因为这一带经过的地方,绝不象乡民住居的地方,可是本船上芦笛起处,那竹林的一点黄光,倏然敛去。 鹰爪王此时把一身的安危已置之度外,见船走得更较前慢了些,随听得这船上芦笛连响了三次悠长的声音,船走进了两面浓阴夹峙的水路。这鹰爪王在船尾舵上略长身察看,只是提防近在眼前看帆守舵人。那前面有船舱挡着,只能看两旁的景物,别处全看不见,突的这只船唰啦的把篷帆落了,船又往前行了丈余停住。 鹰爪王突的一惊,再一看眼前的形势,就知要有事故。因为刚一进这两边竹木夹峙的水港,水面宽下几达十丈左右,哪知眼前的情形一变,竹林丛树前竟自多了一片芦荡。当中行船的地方,将将的能容两只船并行,有较狭的地方,还走不开两船。这里船一停住,只见水手们全从后舱里走出来,分别左右两船舷站立,另有一名水手从舱里拿出一束已燃着的香来,到船头上把那已快燃尽了的香头子全拔去,扔在水内,一根根的把新燃的香全都换上。鹰爪王见他重布香阵,这一定是到了重要的所在,得用这种香阵表明是帮中船只,免生误会。 那祁舵主站在船头,又把芦笛向口边吹了三声,吹完之后,这位祁舵主扭头向船舷上站的水手们说了声:“你们伺侯好了,龙门桩有人下来验关了,不准随便多言!”水手们连大气全不敢喘,屏风站着。跟着两边芦苇荡中哗啦哗啦的水花四溅的声音,越来越近,跟着竟从芦苇荡中射出一片黄光。鹰爪王心说,“这可要糟!他这船上全有灯光,倘若内中有精细主儿,一提醒,用灯把全船一察看,我的事情非败露不可。自己心里盘算着,只见两边芦荡中已露出船头。鹰爪王见船已露面,自己这时再想着离开船是不行了,除非是从水中溜下去。自己全身旱地衣服,成了落汤鸡似的,把一生的英名岂不全扔到这?不到不得已时绝不肯那么办。只是时机是稍纵即逝,这一犹豫,再想下水是不行了。因为两边芦苇荡中一边冲出两只船来,一字横排的横在水面上,海船上全有两枝火把,这八枝火把,照得眼前雪亮。此时只要往水里一沉,势必把水波激得波纹漩涡,灯光扫着水面,哪有个看不见。当时只好伏身在后舵上,自以为只要挨到匪党验完这只船,自己便好脱身,哪料到鹰爪王此时已经危机一发,只听这芦荡中出来的船只上有人发话道:“来船报字。”这只船上的舵主答道,“巡江主舵,第七路,星日马舵,祁报字。”那来船答了声:“方才连接内三堂传逾,凡是出巡回舵的船只,龙口桩必须洗净了才准归舵,因为传谕过严,不论任何人不得徇情私放。祁舵主,我们得先盘盘你这船的外形,恐怕暗船挂进奸细来,你的舵下统带弟兄全要到舱外站一会。” 随说着,跟着就见那四只查验船中,有两只已然移动,抄着自己船头一左一右双抄手式过来。这船上全有亮子火把,只要这两船绕到船后一封面,鹰爪王藏身的所在,哪会不被发觉?鹰爪王一看,事已挤到这不动手是不行了,一长身,就先行下手。就在这时,听得脚下有轻轻低微的声音说:“别动!”二字,鹰爪主一惊,往下一矮身,跟着船旁的水花一翻,水面上无故的波浪翻腾。 且说鹰爪王已预备要先下手为强,自己不能隐身,也不能就这么空手而回,多少要料理几个匪党,也好归去见一班门下。就在自己一转念之间,身后水面黑影中有人低声发话。鹰爪王是久经大敌的江湖道,哪会听不出是敌是友。遂赶紧往下一蹲身,只见船边的水花一阵翻腾,唰啦的水皮下似有巨鱼似的,似箭头子似的,如飞的往北边过来巡船的船头撞去。这时水面上的灯光照得闪闪作光,哪会看不见?这时已被来船所见,大喊:“水中有奸细,舵主,快堵截!”这一声喊,所有船上全听见,这时北边过来这只巡船水手们更是身手灵活,使船的手法绝妙。立刻啪!啪!啪!轻桨反拨船头,一打旋,船头抖转,往回下就赶。右边那只船也折回去,所有火把全探到水面上,水中这个巨鱼游得更快,竟擦着那龙口桩主船的船旁过去。这位验船的舵主喝了声:“下水追。”跟着扑通扑通地连跳到水中四名匪徒,冲波泅水的追了下去。 这水面上一乱,鹰爪王寄身这只船上,水手原在两船舷上的,此时不约而同地全奔到船头上去察看。那把守龙口桩的船只,全掉转船头,更派了两只快船,从水面上追下去。就在这一乱的当儿,所有凤尾帮匪党,没有一个不注目着前面,鹰爪王心里一动,心说;水中这人,分明是给我这个机会,叫我好脱身,我还不趁这时走等待何时?自己才一长身,头顶刚露出船尾,突见船尾上有个黑忽忽的面孔,顶上还戴着顶马莲坡大草帽,戴得很低,把一张脸遮了个严,鹰爪王被他吓了一跳。跟着就听这人低声音道:“你还不上边凉快凉快,你这老鹰就快入网了。”鹰爪王一抬头,也哑着声音问:“什么人?”这人回头看了看,低低着说了声:“少时自知,上面最妙。”说了这句,立刻见他身形没怎么直起,半俯着身躯,一晃肩头,飕的如一缕黑烟的往岸上蹿去,鹰瓜王见那人竟落在了那芦苇丛中。鹰爪王十分诧异,这一带全是水荡,船只才从里面出来,怎的这人竟自能在水上行走,这真是什么出奇的事全有了,这正是:为探贼巢甘冒险,蓦遇奇人解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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